核心閱讀
河南淅川,曾經是“一腳踏出四兩油,一收十年糧不愁”的富庶之地。作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渠首所在地與核心水源區、“全國第一移民大縣”,為了能將一渠清水送京津,先后有40萬淅川人遠離故土,350家冶煉、化工等企業被關停,40多個能為GDP作“貢獻”的大型項目被拒之門外。
既要堅守“一泓清水北上”的莊嚴承諾,又要不讓父老鄉親們受窮,淅川如何實現水清民富?
要保證一渠清水供京津
產業、農業拒絕污染
初冬時節,伏牛山區依然生機勃勃。
一大早,河南淅川縣大石橋鄉東灣村村民郭豐剛就爬到了山上,去看他心愛的石榴樹又長高了多少。幾個月光景,老郭承包的幾千畝荒山變成了果園。“以前政府免費發樹苗,大家干勁卻不高,最后都當柴燒了。現在個人承包荒山,每天帶鄉親們挑土挑水,鉚著勁兒干!”郭豐剛說。
但由于過去難以調動群眾的積極性,“年年種樹不見綠”成了淅川縣最撓頭的問題。一次山火曾將縣里費盡心力綠化了的荒山一夜間燒光殆盡,附近的村民主動去救火的卻寥寥無幾。長期以來,干部把種樹當成任務,群眾則把種樹當“義務”,庫區的綠色屏障建起來難,經濟效益的產生則更難。
要改變這種“越種越荒”的模式就必須創新機制。同時,為保護一庫清水,從2003年起,淅川縣就在幾乎沒有得到補償的情況下,對南陽泰龍紙業、豐源氯堿等350家冶煉、化工等企業實施關停并轉,10年累計經濟損失達150億元,縣財政收入為此一度下滑40%!
“必須轉變思路,找準保護和發展的結合點。”淅川縣委書記馬良泉坦言,走生態經濟富民之路、實現綠色崛起是必由之路。
2012年初,淅川縣委又連續出臺《關于加快推進茶產業發展的實施意見》等文件,并配套實施多項政策優惠。更為重要的是,淅川抬高了招商門檻,變引資為選資,嚴把項目準入關。凡是可能造成生態環境污染的項目,不論投資再大、效益再好,都要堅決舍棄。截至目前,僅因環保否決的大型項目已有40個。去年,一位客商想投資5億元興建鉛酸電池項目也被婉拒。
在淅川縣白樹村,閆虎成可是個“名人”,不僅僅因為他是坐落在村里的源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帶頭人,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他的有機肥“渠首神”系列綠色營養復混肥已經走出了國門,賣到了俄羅斯等農業大國。閆虎成說:“傳統化肥的使用效率只能達到30%左右,大部分都滯留在土壤中,成為污染源。有機肥以‘零污染’、效率高達60%以上等優勢,逐漸被越來越多的農民接受。”為了不污染湖水,岸邊的地不再耕種,像黃姜這樣能賺錢的作物也不再種植。“就是不發展,也不能污染湖水”。2012年初,馬良泉曾將淅川與鄰縣西峽做了一個對比:10年前,淅川的工業總量是西峽的2倍多,但現在淅川落伍了;而在生態上,就森林覆蓋率來看,西峽已接近80%,淅川僅有45%。這個對比可以說明兩點:一是淅川的經濟發展面臨著史無前例的瓶頸制約,二是生態也并非是經濟發展的攔路虎,經濟發展也并非一定要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
如何打好“生態”這張牌,一度成為淅川各項經濟工作討論的核心議題。最終,考慮結果是:“把經濟裝進生態的籃子”,建設渠首高效生態經濟示范區。在農業方面,積極發展有機農業,目前全縣無公害農產品基地達到97萬畝。全國500強企業海亮集團投資20億元,發展蔬菜、水產品養殖等有機農業,不僅從根本上解決了農業面源污染問題,而且提高了農業綜合效益。同時,加速工業的淘汰和轉型升級,為“一渠清水永續流淌”從源頭把住關口。
民要富,誰也不愿越搬越窮
農民吃上生態飯
保“水清”是前提,讓“民富”則是淅川面臨的最迫切難題。用犧牲農業和糧食換GDP的路不能走,用污染損害生態和環境的路更不能走。
“搬一次,窮一場”曾是淅川百姓的口頭禪。老百姓富不起來,縣里也沒有錢,到現在淅川還戴著國家扶貧開發重點縣的帽子,發展一直跳不出″越移越窮″的怪圈。數據顯示,建設水庫以來,淅川縣累計淹沒良田40多萬畝,而全縣目前只有57萬畝耕地可供利用。此外,淅川縣累計動遷移民40萬人,縣內安置就將近10萬人,這57萬畝耕地如何讓67萬淅川百姓致富?
淅川找到的生態經濟富民之路,就是要讓農民捧著“生態碗”吃上“生態飯”。
淅川引進龍頭企業,探索“公司+基地+農戶”的發展模式。對連片發展茶園100畝以上的企業和個人給予經濟補助和苗木補貼。對獲得國家級權威機構有機農產品認證、爭創國家優質農產品品牌、中國馳名商標的企業、農民合作組織或個人,分別一次性獎勵10萬至50萬元。機制活帶來產業興。僅僅一年多,已有50多家企業前來投資生態產業,全縣20多萬畝荒山荒坡及河灘地有了“主人”,披上綠裝。3000多個農民像郭豐剛一樣成了種養大戶,致富能手。
在大石橋鄉,由丹江晟瓏農業開發有限公司投資,一個全國最大的竹柳種植基地悄然出現在丹江口水庫的緩沖區內。鄉黨委書記范海明介紹,竹柳這個樹種不怕水淹,“沒頂三個月都沒事”。一方面,它能吸收水和污泥中的有機質,分解土壤中的重金屬污染物,起到凈化水質的作用;另一方面,竹柳又是很好的造紙和板材原材料,有很高的經濟價值。“關鍵這個生態產業項目給村里留守的剩余勞動力增加了一份年超萬元的收入。”
企業負責人寧天保坦言,現在由于基地不斷擴大,用工需求也不斷加大,附近村里的工人已經不能滿足需求。而平時用工能維持在200人左右,現在在竹柳中間套種甘藍,晴天用工可以達到500人,每個人每天工資60元左右。
如今,緩坡上有金銀花,河灘上有湖桑,山坡上有茶葉,層層綠色帶來效益的同時組成了庫區的屏障。2012年以來,淅川全縣新發展金銀花3.1萬畝、茶葉3.9萬畝,軟籽石榴、竹柳、玫瑰等其他生態產業6萬余畝;建立辣椒、花椒、茶葉、丹水魚、柑橘、核桃等無公害農產品生產基地97.2萬畝。越來越多的百姓參與其中,完成了從傳統農民向農業產業工人的轉化。
“過去‘一刀切’的目標考評機制對‘特殊’的淅川來說已顯得不合時宜。”河南省社科院副院長劉道興認為,如果能因地制宜,充分考慮淅川的特殊性,調適符合水源地實際的目標考評體系設置,降低部分經濟指標,建立以水源地水質保護為中心的考核體系,給淅川更大的空間、更多的精力來搞生態、保水質,會為水清民富目標的順利實現提供有力保證。
(原載2014年1月3日人民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