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網訊 新發現墓葬170余座,其中南部墓區為首次發現;首次確認北方地區最早的以稻米為原料、利用紅曲霉釀酒的證據,揭示了陶壺的酒器功能及其在喪葬禮儀中的作用……4月9日,“2025河南考古新發現論壇”開幕,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館員王凱對新鄭裴李崗遺址2025年的考古新發現作了介紹。

  據其介紹,經過多年持續考古發掘與系統研究,裴李崗遺址取得一系列新發現,首次發現舊石器晚期連續堆積,建立了三段年代標尺;裴李崗文化階段聚落結構日漸明晰;建立了較為可靠的年代框架,確認裴李崗遺存年代約為距今8000—7600年;首次確認北方地區最早的以稻米為原料、利用紅曲霉釀酒的證據,揭示了陶壺的酒器功能及其在喪葬禮儀中的作用等。

  裴李崗遺址是裴李崗文化的命名地,遺址所在的嵩山東麓地區地處我國二、三級階梯過渡帶,區域內地貌類型多樣,涵蓋山地、丘陵與平原,是裴李崗文化的核心分布區,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存分布也十分密集,是探索舊新石器時代過渡的理想區域。2018年以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聯合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對遺址開展持續發掘,秉持 “小面積、多布點、關鍵點位精細化發掘” 理念,分西部舊石器區、西部墓葬區、南部墓葬區、東部生活區四大區域系統揭露,重新確認了遺址的文化內涵及分布范圍。

  現已明確,裴李崗遺址主體包含舊石器晚期以及裴李崗文化兩個階段的遺存。舊石器晚期遺存,集中于遺址的西部及以北區域,面積超過5萬平方米,此外,在遺址西側斷崖下還發現了古河道遺存;裴李崗文化遺存,則主要分布于遺址的東部、西部,面積約有6萬平方米。

  首次發現舊石器晚期連續堆積 建立三段年代標尺

  本次考古最重大突破,是首次發現舊石器晚期連續堆積,建立了三段年代標尺。舊石器晚期遺存發掘區位于遺址最西部,耕土層下即是舊石器晚期晚段地層。文化層可分為三大層,總厚度超過8米,遺物產狀顯示屬原地埋藏。

  依據地層關系、測年結果及遺物特征,可將遺存劃分為三個階段:早段距今約3.6萬—2.9萬年,以簡單小石片石器工藝為主,石核未見明顯預制。中段距今約2.9萬—2.2萬年,此階段開始出現預制細石核,石器加工技術發生顯著變化,以柱狀、錐狀細石核最具代表性。晚段距今約2.2萬—1.4萬年,遺存相對稀疏,不見鴕鳥蛋殼,但堆積連續未見明顯中斷,以楔形細石核最為典型。

染色的鴕鳥蛋殼串珠染色的鴕鳥蛋殼串珠

  據王凱介紹,中段遺存堆積最為豐富集中,發現了石器制造場,出土有大量石核及細石葉、石片原地埋藏遺存,以及與用火相關的石制品、炭化骨渣和燒黑的鴕鳥蛋殼。還發現了鴕鳥蛋殼串珠加工場所,相關遺物可復原鴕鳥蛋殼串珠的整個加工流程。該階段還出現有石磨盤,可被視為磨制石器之濫觴,顯示出定居程度有所增強。

  裴李崗文化階段 聚落結構日漸明晰

  在裴李崗文化時期,遺址聚落格局清晰,面積約 6 萬平方米,生活區與墓葬區交錯分布,房址、灰坑、陶窯成組分布。

最早的紅燒土木骨泥墻殘跡,或為仰韶時期紅燒土房屋建筑源頭最早的紅燒土木骨泥墻殘跡,或為仰韶時期紅燒土房屋建筑源頭

  遺址東部發現一處多室式房址,東室火塘保存較好,底部平整,燒土面清晰;西室出土較多陶塑制品,其中的多個人面陶塑為首次發現;房屋周邊灰坑分布稀疏,顯示該建筑可能具有特殊功能。房子東南側發現的紅燒土柱和木骨泥墻遺存是目前所見年代最早的紅燒土房屋證據之一,為研究仰韶時期紅燒土建筑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線索。

  裴李崗文化階段,發現了典型的楔形細石核,顯示出細石葉技術在此階段雖然大幅衰落,但仍有殘余。裴李崗文化階段的陶質以及綠松石串珠、石磨盤等,也顯示出與西部舊石器晚期遺存之間存在一定聯系。

  本次發掘新發現墓葬 170 余座,南部墓區為首次揭露。總體葬式葬俗較為一致,豎穴土坑墓,南向,仰身直肢,陶壺多置于頭西側,已形成穩定的葬俗。西部墓葬核心區墓壙普遍較大,部分墓葬隨葬品豐富,石磨盤、鼎、綠松石配飾等出土概率遠高于南部墓葬區,反映出一定程度的社會分化。隨葬品的種類、組合與墓主人生前的勞動分工存在密切關系。晚期隨葬品減少,陶壺體量偏小,器形多樣,出現尖底陶壺。呈現冥器化趨勢。

早期墓葬器物組合典型代表早期墓葬器物組合典型代表

  出土陶塑以動物形象為主,人物陶塑則全部以頭面部為主題,采用捏塑、刻劃、浮雕等技法制作成型,底部均有半穿孔。部分人面陶塑具有明顯面具化特征,其中“介”字形冠人面獠牙像為探索史前神人形象起源提供了重要材料。

  多學科研究 精確時空框架

  王凱介紹,在精細化發掘和系統采樣基礎上,綜合運用多學科方法,確認裴李崗遺存年代約為距今8000—7600年。“我們推測,舊石器晚期人群最初生活在河漫灘環境中,在距今1.6萬年前,河流發生深切,逐漸形成如今的崗地地貌。舊石器晚期及裴李崗時期的人群,隨之做出了適應。”

  此外,通過殘留物分析表明,舊石器時代晚期已形成以黍族、橡子、塊根植物采集及鴕鳥蛋、水生資源利用為特征的廣譜生計模式。浮選大植物遺存則顯示出裴李崗文化階段已形成黍粟稻并存的混作農業體系,作為藥食同源的紫蘇,其較高的出土概率顯示出對香料利用的獨特性,整體上呈現低水平食物生產與廣譜采集漁獵并行的過渡特征。

紅曲霉、酵母細胞。紅曲霉、酵母細胞。

  同時,首次確認北方地區最早的以稻米為原料、利用紅曲霉釀酒的證據,揭示了陶壺的酒器功能及其在喪葬禮儀中的作用,對認識早期農業擴散和社會復雜化具有重要價值。纖維加工和染色證據反映出早期紡織業活動及一定程度的專業化分工。

  裴李崗遺址橫跨舊石器晚期變革與新石器化關鍵階段,是目前中原地區舊石器時代晚期地層堆積最為連續、面積最大的曠野型遺址。舊石器晚期,石器工藝呈現從細石器發生、發展到衰落的全過程,石磨盤類磨制石器、水生動物開發利用、鴕鳥蛋殼飾品加工等一系列新的文化因素涌現,為研究這一階段技術演化、食物廣譜化、定居程度、象征性行為等提供了新的線索。裴李崗文化時期,聚落布局清晰,特殊房址與人面陶塑體現先民信仰與審美,墓葬揭示社會分化與專業化分工。多學科研究為研究舊新過渡階段人地關系、農業起源與擴散、手工業起源與發展、社會復雜化等提供了重要案例,將有力支撐中華文明起源與早期發展研究。(莫韶華 王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