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吳軍不一樣的是,18歲的陳德(化名)的經歷在旁人眼里看來就“單純”了很多。在7月28日,這個來自貴州納雍縣城關鎮的農村孩子剛剛經歷了他人生中許多第一次。他一次出門坐火車,在車上他好奇地看著外面的花花世界,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跟幾個來自河北的生意人交流;他第一次走出縣城,來到省會貴陽,看到繁華的城市景象后嘖嘖不已;陳德是家里面的老幺,是兩個姐姐最疼愛的弟弟,姐姐花了150元為他買了一身打折的美特斯邦威,他第一次穿除了校服款式外的衣服;他第一次用上了手機,發短信的姿勢顯然還不太熟練。今年陳德考了一個令家人并不意外的分數,244分。因為陳德的成績在班里本身就不算很好。陳德的成績雖然不算好,但是在班上并不屬于不聽話的那種孩子。“他是被家里耽誤了,再加上學習又不刻苦,只能考出這點分數。”他的二姐告訴記者。陳德的父母很早就在沿海地區打工,孩子們總是跟著大人奔波,學習環境不穩定。因此,姐妹三個學習成績都不怎么好,父母也并不責怪他們。高考過后,陳德就一直在家里幫著父母做農活,每天在地里收玉米,有時就在地里的窩棚吃住,在這個閉塞的小山鎮,他并沒有因為高考而感覺到任何來自“面子”上的嘲笑。每天就這么機械地重復動作,揮鋤頭。他告訴記者,他現在對上大學根本就沒想法,倒是接到了一大把高職院校的招生電話,“這些人挖空心思想讓我報他們學校。”他嘆了口氣。 “眼底下,讓自己生活趕緊好起來才最現實。”來貴陽之前,陳德身上揣了300元,其中100元買了車票,100元幫同學買了考試輔導書,再加上吃飯零用,他兜里只剩下了45元。為了生計,他在旭東路一家裝修公司找了一份學徒的活,工作就是為顧客貼畫,每貼一幅可以得到6塊錢的報酬。剛來幾天,陳德就因為干錯活被師傅狠狠罵了不少次,這讓他壓力很大。挨罵后,陳德經常沉默不語。但他的姐姐告訴記者,其實陳德心里還是渴望上大學的,他曾告訴家里人,只是暫時打工賺錢,有機會再去深造。這個嘴上說對上大學沒啥想法的小伙子,現在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晚上哪里也不去,就偷偷跑到附近貴州師范大學的圖書館里去看書。陳德的姐姐嘆了口氣,“家里從來沒有人說他,或許是失敗讓他悟出了未來的艱辛吧,打工賺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面對記者的提問,陳德一愣,低頭搓著手指,良久冒出來一句,“我說出來你別笑我,我想考公務員,到城里。” 晚上7點,吃完飯后,陳德拿著姐姐幫他借來的圖書卡,低著頭踏進了圖書館,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彎處。他們究竟需要什么?
與近年來高考狀元受人追捧的現象相比,低分高考生往往很少受到關注。一些家長怕丟面子,一些學校怕丟牌子,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低分高考生“被隱形”現象,缺乏足夠的社會關懷讓不少低分考生只能獨自承受壓力。 “其實有時候很迷惘,可以隨便找個大學去讀,也可以去打工,但就是覺得心里迷迷糊糊的,生怕走錯了路。”一名低分高考生告訴記者。一位長期關注高考低分考生心理輔導的老師告訴記者,事實上,有很多家長也不知道孩子在高考后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在與低分考生家長交流時,家長要么選擇對孩子不聞不問,要么只關心高考成績和將來的就業。甚至有的家長要求她幫忙“打探”一下孩子的口風,前途和工作成了家長們口中喋喋不休的旋律。這位老師認為,事實上,低分考生的出路其實還有很多。如就讀中職學校、參加自學考試、接受中外合作教育、選擇網絡高等學歷教育等都是比較不錯的選擇,考生及家長完全沒有必要在在這些問題上有過多擔憂。 “倒是這些家長對孩子的真實內在感受有些缺失,社會也缺乏關懷。”這位老師表示。有教育專家認為,低分高考生心理壓力不減反增現象,實際折射出近年來孩子品格教育的缺失。這位專家指出,孩子的文化知識水平固然重要,但是孩子的意志品格更重要,他們是支撐孩子未來事業和成就大廈的根基。因此,孩子的意志品格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對于這些低分考生來說,假期這兩個月時間才是他們人生中的真正的‘高考’,只不過考的不是知識,而是一個人從接受挫折到走出挫折后的勇氣,能夠自強自立,獨立面對打擊,面對困境。如果不能及時從陰影中走出,那么他們才是真正輸在了高考上。” “是授人以魚還是授人以漁,我們的社會和學生家長真需要好好想一想了。”該專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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