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劉 娜
黃樵松(資料圖片)
閆旭生以《黃樵松和小學生》一文回憶和將軍的兩面之緣 核心提示
無論以什么樣的視角回顧南陽抗戰史,黃樵松都是繞不開的歷史人物。
八年抗戰中,這位有血性有本事有靈魂的中國軍人駐守南陽四年,不僅留下魚水情深的軍民往事,而且書寫了孤軍守城的悲壯詩章。
當歷史的時針劃過70年,一代抗日名將與一座文化古城的鐵血往事,并沒有隨時光流逝而遠去。在諸多南陽人的尋訪與追憶中,它猶如泥土,鋪展進這片土地的記憶深處,清晰如昨,真實如鐵。
孤軍守城何其勇
武侯祠野云庵旁的碑林中,有塊兩米高的石碑,格外引人注目。走近細看,這塊立于1945年11月的保衛南陽陣亡官兵紀念碑,以不足二百字的斑駁碑文,講述了70年前黃樵松部孤軍血戰保宛城的悲壯歷史。
這場發生于1945年3月下旬的戰斗,已被載入記錄南陽抗戰的諸多史志:
彼時,已如強弩之末的日軍,企圖犯鄂侵陜,攻下老河口,占西安、漢中,達到威脅重慶之目的。國軍第一戰區胡宗南部與第五戰區劉峙部相繼撤退,僅留68軍143師黃樵松部駐守南陽,牽制敵人,屏障老河口。
其實,早在1942年,參加娘子關、臺兒莊、保衛武漢等戰役并屢建奇功的黃樵松,就已移防南陽,并因積極抗日、體恤民情、重視教育備受南陽百姓稱贊。據史料記載,1942年,南陽鬧“四荒”,黃樵松動員官兵節約糧食支援災民,拿出自己薪俸的三分之一接濟窮人。他好詩文喜書畫,是南陽進步人士李靜之、李一山等人的座上賓,且常親自到學校宣傳抗日救亡。
黃樵松的碧血丹心,在1945年春的那場戰斗中也展露無疑。臨危受命后,為表抗戰決心,他令副官為自己購置白茬棺材一口,上書“黃樵松靈柩”五個大字,放在指揮部門前,并帶領143師全體官兵高聲宣誓“南陽為我等冢墓”。其抗日之決心,保宛之膽魄,由此可見一斑。
在國民黨消極抗戰之大局下,黃縱然有視死如歸之氣概和杰出軍事部署之才能,但以麾下不足5000健兒對付7萬余日軍,仍顯得過于勢單力薄。
南陽保衛戰從3月24日打到30日,從城東北打到西北,敵軍用飛機大炮對南陽城進行狂轟濫炸,黃部官兵頑強反擊,一連打退敵人四次進攻,以傷亡大半之代價殲敵千余人。黃樵松更是親自前往玄妙觀、朝山街、小西關等據點督戰。30日下午,黃部旋接突圍命令,大意是敵人早已西犯,孤軍守城已無意義。4月1日夜,黃樵松率士兵涉水渡過白河。此時,杏花初綻,河水仍寒。看著滿目瘡痍的南陽城,他依依不舍,回顧再三,撤往城東桐河鎮,懷著沉痛心情作詩如是:“別矣南陽城,回顧復回顧,紅杏暗送香,白水牽衣訴。”
保衛南陽戰斗,是南陽抗戰史上悲壯輝煌的一頁,也是黃樵松個人抗戰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守衛南陽是黃樵松參加抗日的最后一次激戰,也是他抗日史上的光輝篇章。”黃樵松之女黃蔚君在《抗日戰爭時期的黃樵松》中這樣寫道。三年后的1948年11月,黃樵松太原起義,事泄被捕,遭到殺害。一位在南陽人眼中血性與才情兼備的中國軍人,就此走完47歲的一生。
兩面之緣記終生
在追尋黃樵松的南陽歲月時,記者遇見了85歲的閆旭生老人。70多年前,他和黃樵松有過兩面之緣。這讓他記了一輩子。
抗戰時,國民黨河南省政府黨政機關及大中小學相繼遷入南陽。閆旭生就讀的青華小學更名為省立第六小學,老師多為開封人,重視抗戰教育。1942年秋的一天,小學五年級學生閆旭生和兩名男同學在校外練習打旗語。“那倆同學在河堤上打旗,我負責翻譯。”他回憶,正練習他忽然聽到馬鼻聲,回頭一看,一位騎馬的首長立于身后。“你寫的是什么?”首長問。閆旭生看對方來頭不小,起身立正回答道:“我寫的是旗語,意思是‘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首長得知他是第六小學的學生,就令守候在不遠處的三位隨從,騎馬帶上閆與兩名同學到學校去看看。
“我騎著首長的馬,兩位同學騎著隨從的馬,別提多威風了。”這個8月,回憶往事時,閆旭生難掩激動之情,“到了學校后,我通報校長王修常,王校長慌忙出來迎接。這時,我聽見首長自我介紹‘敝人黃樵松’,王校長慌忙說‘不知師長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閆旭生坦言,70多年前,他并不太知道黃樵松是誰,直到后來讀書又教書,他才逐漸了解了黃樵松的生平往事。巧的是,那次見面后不久,閆旭生和黃樵松又見了一面。
那是1942年冬,學校組織抗日劇演出,閆旭生因見過師長黃樵松,便在劇目《放下你的鞭子》中飾演師長。演出當天,學校邀請黃樵松及南陽進步人士觀看。“按老師的吩咐,我演完后,要給坐在頭排的嘉賓倒茶。我給黃樵松倒茶時,他認出了我,幽默地說‘你是師長(劇中角色),我也是師長,讓你這個師長給我這個師長倒茶,真是不好意思’。
在閆旭生的記憶里,平易近人的黃樵松個子不高,腰板挺直,眉宇間流出一股英氣。
歷史的證言就藏在這一場場能夠陳述與回憶的往事里。在南陽抗戰中,很多有名與無名的英雄曾在這片土地上奮勇殺敵,流血犧牲。歷史不會忘記他們,人民更不會忘記他們。②1
故地重訪覓英雄
70年,彈指一揮間。
如今,行走于南陽城內外,在往事和追憶中穿梭,可拾擷到很多黃樵松在南陽的故事。從城北的獨山、城西的馬武冢,到城西南的臥龍崗、陳家菜園,從城內的玄妙觀、鐵瓦廟到南寨門、朝山街,無不流傳著黃樵松當年帶領軍民挖戰壕、筑工事的城防往事,無不尋到他成功牽制敵人后突出重圍的如歌壯舉。
不忘本勇擔當的南陽人,從來沒有忘記過黃樵松。
黨牛是解放軍總后勤部的一位老軍干,離休后從北京回到闊別40多年的家鄉南陽定居。2009年,聞訊市委黨史研究室將編寫南陽抗戰歲月實錄《河山不容踐踏》(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年3月版),黨牛滿懷崇敬之心,寫下《黃樵松將軍在南陽》一文,后被錄入書中。
“這是一位中國軍人對一位中國軍人的懷念。”8月初,接受本報采訪的黨牛說,上世紀80年代,他到太原雙塔寺烈士陵園憑吊,才知道黃樵松與南陽有如此深厚之淵源。此后,他查檔案,看史料,只為還原黃樵松在南陽的崢嶸歲月。“生也軍人死也軍人。”黨牛感慨,黃的才情與擔當、血性與情懷,讓人佩服。
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追尋這片土地上抗戰往事的南陽人,重訪當年戰場,追尋血淚記憶。網友“寫秋齋主人”便是其中一位。這位業余時間致力于南陽鄉野文物尋訪調查的文保志愿者,在訪古尋蹤中覓得黃樵松將軍在南陽的諸多往事。“蒲山鎮大馬營村的旗桿院,是清代建筑,保存完好。當地老鄉說,抗戰時黃樵松某部駐防在此,黃曾到這里視察停駐過。”他搬出一摞摞史志介紹,“黃部移防南陽后曾將師部設于石橋,距同在三鴉古道的大馬營不遠。”
令“寫秋齋主人”遺憾的是,像旗桿院這種見證南陽戰爭歲月的建筑遺存正逐漸頹敗或消失。他建議在南陽原經武門或大馬營村,樹立黃樵松將軍碑刻永志紀念。“建筑,是歷史的見證者。”“寫秋齋主人”感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