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圖：吳文鋒研究生教育收費會不會阻擋“寒門學子”求學路？正在召開的全國“兩會”上，該話題引起極大關注，在“兩會新聞發(fā)布會”上，教育部部長袁貴仁也專門就此問題答記者問。
目前，2013年全國碩士研究生統(tǒng)一考試已經結束，各校復試工作即將開始。從2014年秋季學期起，我國研究生培養(yǎng)制度將進行前所未有的大改革——“公費研究生”將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全面收費”和獎學金制度。
有人認為，公費研究生是計劃經濟的產物，研究生教育并非義務教育，收費是合理做法。事實上，此前中山大學、武漢大學等高校已經試點研究生教育收費。
但也有觀點認為，“全面收費”將迫使“寒門學子”放棄考研考博，拉大不同收入群體在受教育方面的差距，有損教育公平。
從高等教育成本分攤理論分析，實行研究生收費改革是大勢所趨，也是與國際研究生培養(yǎng)制度并軌。然而這項新政策對研究生教育有何影響？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
現狀
考生爭搭免費“末班車” 今年考研異常激烈
據華南理工大學研究生招生辦阮向前主任透露，今年該校考研競爭異常激烈，有些學科分數線還高于北大清華。
3月6日華南理工大學考研初試成績放榜，復試工作將于3月15日之后陸續(xù)展開。
據華南理工大學研究生招生辦阮向前主任透露，今年該�？佳懈偁幃惓＜ち�，有些學科分數線還高于北大清華。據悉，華工計劃招收碩士研究生3500人，實際報名人數超過15000人，預計入圍復試的學生中還要再淘汰3000多人。
“我們班有50多個人，90%都選擇了考研，今年考研意義非同一般，我們處于分界點上，如果考上了，就能幸運的成為最后一批享受公費的學生；如果沒考上，明年再考就要交學費了�！比A南理工新聞學院大四學生小常對記者說。
該校李同學告訴記者今年是她唯一的機會。她報考的是本校的新聞學碩士，初試成績考得不錯，現在正抓緊時間準備復試�！敖衲甑母偁幃惓＜ち�，如果今年考上了就不用交錢，考不上明年就要交錢了。我父母是農民，家里還有妹妹要上學，盡管學校會按照成績排名發(fā)獎學金，但一次性拿出好幾千元，還是帶來一定的經濟負擔。”小李說。
對在校大學生，新政對他們有何影響？暨南大學新聞學的小瑩在系里一直是名列前茅。本打算明年報考研究生的她坦言研究生自費對她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這個政策可能會給家庭經濟一般又想讀研究生的同學設了門檻。畢竟一年的學費是本科的一倍�！毙‖摫硎尽Ｋ蛴谙裙ぷ饕欢螘r間，等到有一定經濟實力，再根據自己的特點和未來發(fā)展需求選擇繼續(xù)深造。
而在信息學院電子信息工程的小鑫看來，研究生自費政策并沒有對他未來的選擇造成多大的影響�！翱紤]讀不讀研究生重點不是在學費，而是看前景�！彼蛩銏罂记迦A、北大中科院、中大等高校，繼續(xù)進行本專業(yè)的研究。他說規(guī)劃很多，如果找到好工作可能就投身于事業(yè)；如果沒找到合適工作而考上了研，就繼續(xù)讀書然后專心搞研究。
擔憂
獎助學金能否支撐貧困生完成學業(yè)？
“事先要一次性交數千元的學費，入學后獎學金陸續(xù)發(fā)放下來才能補上供給，但財政撥款層層審批，很晚才能發(fā)下來，有些同學要挺過這段時間挺難的。何況并不是所有學生都能拿到足額的獎學金”。
教育部部長袁貴仁在全國“兩會”上表示，國家政策規(guī)定收費標準，碩士生不超過8000元，博士生不超過10000元。國家還將設立研究生獎學金每年獎勵4.5萬名。國家還會制訂完善研究生財政撥款制度，中央財政對國家招生計劃內的中央部門所屬高校全日制研究生，安排生均綜合定額撥款，并建立撥款標準動態(tài)調整機制，逐步提高撥款水平，因此學費不會成為貧困生的“門檻”。但是，這些政策能否支撐完成學業(yè)，許多人還是表示擔心。
“事先要一次性交數千元的學費，入學后獎學金陸續(xù)發(fā)放下來才能補上供給，但財政撥款層層審批，很晚才能發(fā)下來，有些同學要挺過這段時間挺難的。何況并不是所有學生都能拿到足額的獎學金”，暨大大四學生小吳對記者說。而大學生小劉告訴記者，學校特意請來讀研的師姐做報告。她聽師姐們說，如果按國家公布的收費標準算，她們的獎學金刨除學費和生活費，還能略有結余。
另外，很多高校也紛紛在官微上表示，雖然明年起學術碩士也要交學費，但高等學校按規(guī)定統(tǒng)籌利用財政資金、學費收入、社會捐助等資金，加大獎助力度，學生可用獎學金頂學費。所以貧困生不必過分擔憂。
其實擔憂的不僅是學生。21世紀教育發(fā)展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認為，我國的研究生招生制度并不是自由申請入學，每個考生只能從招生中獲得錄取通知書，因此考生首要關注的不是能否獲得全獎、半獎，而是能不能被錄取。這種制度之下，獎學金并非學生報考學�？紤]的重要因素，由于考生無法在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再結合學校的教育質量、提供的獎學金選擇大學，因此大學設立獎學金的積極性并不高，學生能拿到的獎學金并不高。
在他看來，我國上世紀90年代末推行的本科收費并軌繳費上學改革后，獎助學金制度沒有跟上，這一問題直到10年后才基本解決，目前也面臨同樣問題。
尤其是博士生教育，從國外的經驗看，攻讀博士者一般都享有全額獎學金，博士生不用為求學階段的學費和生活費擔憂。我國博士生教育在實行收費改革之前，雖然免費但生活補助很低，很多學生還要為生活壓力而煩惱，不少學生一邊學習一邊兼職打工，一心想著怎樣早一些畢業(yè)出去掙錢。如果收費改革之后，攻讀博士要自掏腰包，那么博士生的學習、科研和生活環(huán)境將無法改善，很可能變得更糟糕。
趨勢
研究生培養(yǎng)或向優(yōu)質學科集中
根據現行政策，各高校的研究生招生計劃需要年年審核，與導師數量、科研成果掛鉤，促進研究生培養(yǎng)向優(yōu)質學科集中�！澳切┠貌坏娇蒲薪涃M的學科逐漸被淘汰，也減少了研究生培養(yǎng)的資源浪費�！�
從2005年起，我國就開始探討研究生培養(yǎng)機制改革，2007年試點的高校達到17所，改革后的研究生不再區(qū)分公費和自費，而是采取獎助學金的方式資助優(yōu)秀研究生學費和生活費。
據了解，試點改革以來，中山大學、華南理工大學、暨南大學都先后參加了試點，按規(guī)定每位新入學的研究生都要交納學費，但是因為學校提供的研究生獎學金覆蓋面比較廣，所以絕大多數研究生都不用再從自己腰包里往外掏錢。以華南理工大學為例，2012年入學的全日制研究生已實現了獎學金全覆蓋，即在讀的研究生只要達到相關評選要求，就可以獲得獎學金，其中一等獎學金不僅足以抵扣學生一年的學費，每個月還能拿到400元左右的生活補助。
在暨南大學，也實施著類似的研究生獎學金政策，學術型研究生可以享受獎學金全覆蓋，而專業(yè)型碩士則只有部分可以享受。當然，對于考核不合格的學生則有相關懲罰政策。
從已試點的高校來看，由于建立了比較完善的獎學金和助學金制度，研究生求學的壓力并沒有隨繳費制度的實行而增大。但是，此前試點的高校都是985、211高校，這些學校辦學資源相對豐富，獲得國家較多的投入。非985高校、非211高校可能因辦學資源有限，導致獎學金、助學金覆蓋面小而增加學生的求學負擔。
此外，實行全面收費制度，國家獎學金名額有限，覆蓋率必然下降，也會影響到受惠學生人數。比如華南師范大學全校只有40多個國家獎學金名額。總體算來，全校只有約一半碩士生能夠拿到從國家到地方的各類獎學金。
而該政策對涉農院校的貧困生影響更大。廣東仲愷農學院研究生部有關負責人說，涉農院校貧困生的比例約在20%-30%，估計2014年實施上述政策后，貧困生占研究生的比例可能會明顯下降。因為國家2014年獎學金的覆蓋面為4.5萬人，大約為2012年博士、碩士研究生總數的10%，即使全部給貧困研究生也不夠。所以，自費對貧困生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華南師范大學人力資源研究所所長諶新民則認為，研究生收費，其實主要就是改變培養(yǎng)的資金流，確切來講就是研究生培養(yǎng)的經費來源。除了獎學金、助學金外，導師資助制也是重要渠道，這一制度在國外通行。實際上，如果導師的科研經費能夠為學生出學費的話，不失為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美國研究生的高額獎學金主要來自導師的經費，而學生創(chuàng)造的價值遠高于此。
“在很多理科專業(yè)，優(yōu)秀的研究生是稀缺資源，博士生時期是創(chuàng)新能力很強的時期，導師花錢搶都搶不過來。”諶新民說，他所研究的人力資源課題不少是政府資助的重點項目，科研經費比較充裕，他帶的碩士、博士都參與，課題完成后他們都會得到不少收益。
據介紹，一些項目充足的導師帶的研究生，每年收到的勞務費都足以支付學費。如果“加大研究生助教、助研和助管崗位津貼資助力度”能夠落到實處，研究生即使拿不到獎學金也能夠負擔得起學費。
“在華農，如果拿不到資助課題的教授就會取消研究生招生資格，這個制度已實行了多年”，華南農業(yè)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羅明忠說。
他認為，自費會對研究生教育質量提出更高要求，進而影響到對學校教育平臺、導師、研究氛圍和質量等整體教育格局和教育質量的變化。在他看來“研究生招生與導師課題掛鉤，科研能力相對弱些的學生會受到激勵。同時，也會促使導師在選擇學生時充分考慮學生的科研潛能，便于提高生源質量�！�
另外，根據現行政策，各高校的研究生招生計劃需要年年審核，與導師數量、科研成果掛鉤，促進研究生培養(yǎng)向優(yōu)質學科集中�！澳切┠貌坏娇蒲薪涃M的學科逐漸被淘汰，也減少了研究生培養(yǎng)的資源浪費。學生在選擇學校時會更理性，不排除985、211高校會更吸引學生，可能會導致中國研究生教育培養(yǎng)單位的逐漸分化。”羅明忠表示。
“對于基礎學科和國家亟須的學科，設立的研究生學業(yè)獎學金政策是有傾斜的�！绷_明忠認為這個趨勢非常正確。
考研不再是
就業(yè)的“避風港”
研究生培養(yǎng)制度改革，對于高校科研院所研究生培養(yǎng)機構來講，這一改革勢必帶來研究生培養(yǎng)一系列的變化。而對于學生來講，讀研的性價比發(fā)生變化，是否要讀研值得重新考慮。研究生教育再也不能成為躲避就業(yè)的“避風港”。
“本想找工作，可跑了幾場招聘會沒發(fā)現合適的工作崗位，在網上投了幾份簡歷也是石沉大海。就決定考研了”。不少大學生這么告訴記者。于是大量研究生畢業(yè)后找不到工作，成了“碩蟻”，廣東省研究生就業(yè)率已持續(xù)七年走低。
為何考研成為躲避就業(yè)的“避風港”？這與公費制度密切相關。華南師大諶新民教授說，免費制度容易讓那些本來并不想做研究卻不愿意接受就業(yè)挑戰(zhàn)的學生混入考研大軍，而過去學生僅憑入學成績來決定其是否能享受2年或3年公費研究生待遇。自費不僅能讓學生更慎重地考慮是否接受研究生教育，選擇自己向往的學校和專業(yè)，培育一批愛專業(yè)、有興趣、有學術追求的學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競爭，提升教育質量。
根據“騰訊—麥可思”最新發(fā)布的2013屆本科畢業(yè)生國內讀研意向分析，計劃國內讀研的最主要原因是為了更好就業(yè)和想去更好的大學，僅有9%的學生考研是為了做學術研究。專家認為，如果學生抱著這樣的思想去讀研，將難有一流的研究成果。其實社會對學術性人才的需求有限，根據全國教育事業(yè)發(fā)展統(tǒng)計公報，2011年我國畢業(yè)研究生人數就達43萬人，社會不可能提供這么多學術研究崗位；按照只有9%的考研生想做學術研究的話，我國考研大軍180萬，9%也超過16萬人，做學術研究綽綽有余。
按照國際貫例，研究生教育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向博士教育過渡，輸送學術型人才，從學術研究角度分析，從事學術研究一般需要接受博士教育訓練；二是職業(yè)化教育，完成本科生走向社會的職業(yè)化過程，或者對在職人員進行提升。前者為培養(yǎng)學術型人才，后者為培養(yǎng)應用型人才。但是長期以來我國研究生教育就是單一的培養(yǎng)學術人才。
隨著研究生規(guī)模的持續(xù)擴大，我國教育部門已經意識到再不能按單一的學術性人才目標培養(yǎng)研究生。于是，教育部門規(guī)劃調整研究生培養(yǎng)結構，減少學術性碩士培養(yǎng)，增加專業(yè)碩士招生，按照教育部的計劃，到2015年，專業(yè)碩士招生和學術碩士招生達到1：1。
但在實施調整過程中，不是由研究生培養(yǎng)機構自主根據國家的政策結合自身的辦學定位、辦學條件調整，而是由政府教育部門直接參與推動學校調整。如此一來，專業(yè)碩士的招生規(guī)模雖然大了，但是一些學校并沒有做好準備就倉促上陣，結果專業(yè)碩士與學術碩士的差別只是名稱變了、地位變了(專業(yè)碩士被認為比學術碩士低一等)、學制變了(專業(yè)碩士的學制少一年)，而課程未變、師資未變、培養(yǎng)模式未變。在這種情況下，社會對研究生教育的評價并不可能發(fā)生變化，還按照學術性碩士的培養(yǎng)方向來培養(yǎng)的研究生就業(yè)前途仍然堪憂。
有專家指出，研究生教育的根本問題是學校缺乏辦學自主權，包括招生自主權、學科專業(yè)設置自主權、課程設置自主權、導師教育自主權、學位授予自主權，這導致研究生培養(yǎng)缺乏特色，必然產生受教育者需求和學校教育模式單一的矛盾。實施自費制度后，以學術研究為導向將逐步減少和就業(yè)為導向比例會增加。學校為了保證研究生將來的出路必然會調整專業(yè)設置。
用華南農業(yè)大學羅明忠教授的話來說，研究生實行自費上學后，受考驗的不僅是學生，而且還有學校和教授。因為國家獎學金金額不足，實施教授項目資助制度，如果學校設置的學科沒有市場前景，教授從社會上拿不到項目和經費，也只能被淘汰。華南農業(yè)大學的實踐也證明，好的學科不愁課題資助資金，研究生就業(yè)也不用擔心�！ ∮浾� 劉茜 實習生 王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