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日晚，等候在校門口接高三學生的家長文/羊城晚報記者 劉云 褚韻 實習生 趙靜玉 圖/羊城晚報記者 湯銘明
在廣州市教育局轉發廣東省教育廳《2012-2013學年廣東省全日制普通高中校歷》的通知中，再次發出禁補令。執行情況如何呢？近日，記者接到報料，稱部分學校高三補課“巧立名目”。記者調查發現，補課卻在斷斷續續進行中，但未能獲得相關學校的回應；就有資深教師表示，寒假補課屬“無奈之舉”。
暗訪
三中頂住壓力繼續補課晚上9時多才響下課鈴
寒假到，今年廣州市畢業班的學生們大多過得“前所未有的幸福”。由于市教育局的一紙“禁止補課”通知，很多中學都還給學生們一個完整的假期。不過，記者昨晚接到一名高三學生小郭報料，稱廣州市第三中學“頂風作案”，正常上課不止，還要晚修到21時，讓不少學生感到“身心俱疲”。這一情況是否屬實？記者前去一探究竟。
“你現在過來就可以，全世界都在晚修中！”在QQ上，小郭向記者透露，她所在的三中在寒假違反規定補課，“老師又累，學生也覺得無聊，一點意思都沒有，校長還說自己會‘頂住壓力’繼續補課。”不過她說自己不愿意“暴露身份”，不接受采訪。“你來看就知道了。”
1月30日20時56分，記者到達三中門口，看到已經有兩位家長在校門外守候。從校門口往教學樓望去，只有五、六層的走廊上的燈光還在亮著，但無法看到課室內部的情形。操場上還有一些學生在踢球。
等了幾分鐘，記者發現，其實校門的馬路上停著不少來接孩子的車，同時，不少家長都站到了離校門較遠的位置。記者試圖向他們打聽學生補課的情況，他們都很警惕，搖搖手就走開了。
21時10分，校園里響起了鈴聲，又過了一分鐘左右，開始有學生背著書包下樓，走出校門。五六分鐘后，離校學生逐漸變多，門衛也把側門完全打開。“同學，你們還要補課嗎？”“自習。”“早上要上課嗎？”“不清楚。”一直問到第六個學生堅仔，這樣充滿“警惕性”“一問三不知”的對話才有所改變。
學生態度
老師等放假，學生等放學感覺這樣的補課意義不大
“你們是記者吧？”學生堅仔坦言，早前已有學生向校方提出“抗議”。“動靜挺大的，我想就會有人來問。周一時候放我們假，沒說是為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肯定是有人來查了。”據他說，三中高三有十二個班，六個文科班六個理科班，所有人在寒假都要補課，一直補到年廿七，而初四開始又要上課。“不過也只是暫定吧，誰知道會不會又臨時通知放假。老師也讓我們不要亂說補課的事。”他還說，現在學校規定，7時45分不到校，就不允許進入，晚一分鐘也不行。
“你覺得這樣的補課有用嗎？”“其實挺沒勁的，老師也很辛苦，講不出什么花樣，學生在下面玩手機，效率并不高。”對于這樣的“煎熬”，堅仔說，其他學校的同學都放假，只有他們還在上學，感覺太“苦逼”了。
“我還挺希望你們來報道的，你們一報道，教育局就要來查。我們就有假放。”堅仔笑瞇瞇地說，“但是聽說我們校長和教育局關系好，檢查也會通知的。估計沒什么辦法徹底解放了。”堅仔還說，雖然不清楚家長們是否簽署了“知情同意書”，但在早前的家長會上“肯定有知會過”。
另一位在一旁等待家長開車來接的學生也說，感覺到這樣的補課“老師等放假，學生等放學”，意義不大。從早上7時45分開始早讀，8時到12時有五節課，下午2時20分到5時30分又有四節，吃完飯6時45分再回來自習，一直到晚上9時10分才能結束。“我們老師說其他學校也還在補課，但是我們都有初中同學嘛，知道完全不是這樣。”
記者隨后采訪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三學生家長，他表示，對學校補課表示理解。“孩子的媽來開家長會說了，補課也是為了孩子們好。我沒什么想法，孩子的媽倒是說，學校補課也好，要不還得交錢去補習學校或者請人，更麻煩。”
“現在孩子權利意識很強的，對這些規定很清楚，還要投訴、報料什么的，我們那時哪里想過！”一位高三學生的媽媽說，她覺得如果個別學生對上課反感度很高，學校也應該尊重孩子們的想法。“但是大多數學生自己也覺得高三努力辛苦一下是應該的，我女兒就這么跟我說的。”
觀察
多所學校“斷斷續續”補課學生被折騰仍然“想得開”：如果學校不補課，家長也會讓我們去上培訓班
在隨后的走訪中，記者還發現，除了三中，其實市內多所學校高三學生寒假中都需回校，經過兩天放假又兩天自習的“過渡”后，在周三、周四重新上課。
1月31日中午12時，記者來到東山口一帶，這里是越秀區多所中學的集中地之一，行人中，身穿各校校服的學生為數不少。兩位七中的學生介紹，“早上7時25分上課，上到11時45分，下午兩點半到五點半，晚上六點半到9時15分是自修，和平時一模一樣。”他們說，上周末放了兩天假，隨后上了三天自習，從今天起又開始上課，一直上到年廿八，初四或者初五上學。但他們表示，今年學校這種“遮遮掩掩”的安排讓人不適應。“一陣子上課一陣子自習，也不能說有用沒用，學校說來就來吧。反正在家也是要復習，但是這么亂就有點不好。”
育才中學的學生也反映，前兩天只是上自習，今天才開始正式上課。“學校補課又不收錢，其實挺好的，總比在家無聊好，都高三了嘛。”
而培正中學的學生們，似乎“謹慎”得多，紛紛表示“我們自愿來自習的，沒人管”，直到問到第八個學生，記者才從她小聲的應答里了解到，除了不需要晚自修，這兩天學校上課安排與平時一樣。“那同學們為什么都說是來自習的？”“怕被問吧，因為我們其實都聽說教育局要求放假的，學校不放而已。”這位女生說，大多數同學都理解學校的安排。“我其實還比較支持，因為如果學校不補課，媽媽也會讓我去上培訓班的，那樣還更遠。”
“我們級長是認真貫徹‘上級指示’的，在大喇叭廣播說，學生自愿回校自習，可以不來。但是班主任就不是。”聽到記者的問題，十六中的一個高三男生，顯得氣鼓鼓的。“既然學校都這么說，我就不回啦。結果昨天上午沒回校，班主任就給我媽打了好幾個電話‘投訴’，說‘年級第一第二都回去，你以為自己成績很好嗎！還不來上課！’搞得我昨晚被臭罵一頓。”“那你為什么不想回去自習呢？”記者問。“我覺得太累了，學習效率很低。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再沖刺。”他說，很多同學都有類似的想法，只是“敢怒不敢言”。
此外，二中蘿崗校區的學生還向記者反映，“領導說之前學校舉辦全國無線電比賽，耽誤了高三補課，現在要補回來，還說上報到教育廳都通過了，收了一百多的補習費。”在該校區門口，記者看到大批學生出來拿外賣，又匆匆回到課室。“補習挺沒勁的，時間太長了，大家都很累。”
教師心聲
廣州不補外地也補，這不公平禁補令是鋸箭療傷，于事無補
記者試圖聯系各所學校的教導主任或校長，但保安都“嚴防死守”，堅決不許記者進入學校。“我能聯系上你們學校領導嗎？”“都放假了，沒人在。學生也是來上自習而已。”而記者在下午五點多放學時再度探訪這幾所學校，偶有幾位老師離開，但他們都不愿意接受記者的采訪。“我不是來上課的，來拿東西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越秀區高三物理老師表示，在備課組會議上，老師們也討論過該不該補課的問題。“一方面是教育局今年也沒有專門下文，明確表示‘高三學生寒假不能補課’。另一方面學生、家長也有這方面的期望，覺得還是回校補補課，比較心安。”當然，老師們也擔心，如果不補課，對即將到來的“聯考”、“一模”等有所影響。“也不能說補了就好，不補就不好，不同的學生想法和學習情況也不同。比起‘一刀切’都不補課，也許都補還讓他們覺得好一點。”
此外，在微博上，廣州市執信中學語文科組長、省特級教師曾湖仙說：“從部分廣州學生處了解得知，他們希望補課。原因是時間緊，壓力大，回家吃自助餐，心中沒底；如果廣州不補外地補，也不公平。在目前招生制度和考試形式不變的情況下，重復訓練是分數的保證，教師經驗指導和隨時答疑效果更為顯著。所以行政命令不許補課，不過是鋸箭療傷，于事無補。”他表示，自己也不贊成補課，希望給學生更多自主時間，但高三“高密度訓練”在現行高考體制下是必行之道。
(報料人郭小姐、劉先生、張先生，三等獎各1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