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躍進記者的視線。
老人名叫李春江,來自阿瓦村,小孫女在復井村小讀一年級。這周輪到老人接村里的孩子放學。
“從去年冬上到現在,天干(方言:天旱)得很,小春沒收成,眼看快到了‘點’(方言:種)苞谷的時候,還不見雨,看來大春也指望不上了。”老人指著路邊荒著的田地告訴記者,兒子和兒媳把孫女留給自己,和村里的年輕人“一起到昆明打工苦錢(方言:掙錢)去了”。
老人說:“現在,政府的政策好,孩子讀書不花錢了,住在學校里,吃住比在家里還好,我們都很感激呢。”
“就是孩子讀書走的這個路,幾乎沒有路,希望政府給管管。”老人說。
走了快兩個小時,山路漸漸平坦起來,路邊不知名的野花綻放著。孩子們的笑聲漸漸多了起來,阿瓦村快要到了,家快要到了。
對于李德蕓來說,到了阿瓦村,只是走了回家路的一半,還有更艱難的山路等著她。
從外表看,又黑又瘦的李德蕓根本不像13歲的孩子。她靈活地在山路上跳來跳去,躲過一個個溝坎、石頭。
“路上累不累?”“走慣了就不累了!
漸漸地,記者有些跟不上李德蕓的腳步。
“走慢了,不到家天就黑了,更難走了。”李德蕓說,回家后她還要干很多活,“做飯、洗衣裳、挑水。”
趙金雄悄悄告訴記者,李德蕓家境貧窮,父母殘疾,無法外出打工,再加上天干,地里沒有收成,全家只能靠父親偶爾打打零工和政府救濟。
李德蕓曾多次輟學,每次都是趙金雄親自到家里做工作,動員父母送孩子上學。因此她格外珍惜上學的機會,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敖衲9月李德蕓就要上初中了,我們已經提前和祿豐四中聯系好了,為她爭取一些社會的愛心資助,讓她不要輟學!崩顕耪f。
又走了兩三公里,從山上遠遠走下來一個婦女,她正是把關村接學生的家長。見到我們和兩個孩子,她不好意思地說:“家里活計多,耽擱了,謝謝老師們了!
我們把兩個孩子交給她,下山返回學校。望著李德蕓在大山深處跳動的身影,一句話突然在記者腦海中閃現:“在最困難的地方,總有最堅硬的脊梁。”
再次經過阿瓦村時,李國婷和另一個學生李志強在村口等著我們,非要拉我們去家里喝口水。
剛在李國婷家坐下,正在田里干活的李國婷的父親李光平回來了,與記者拉起了家常。“娃兒她娘身體不好,有胃病,再加上兩個上學的孩子,我不能到外地打工。天太干,地里沒收成只能在村子里打零工苦點錢,再送她娘去縣城瞧瞧病!崩罟馄矫碱^緊鎖著說,“現在孩子讀書,上學、吃飯都用不到錢,政府還給些補助,要不然家里實在沒得錢讓他們上學。”
得知這一情況,李國才立刻用筆記上,“回去后我問問鎮上,看看有沒有什么機會,給你們家一點補助。”
“老師,喝點水吧。”李國婷的媽媽招呼我們,“村里早就斷水了,這水是李國婷從隔壁村子背回來的!
望著李國婷瘦弱的肩膀,我們誰都舍不得喝一口杯子里的水。
說到孩子的上學路,李光平說,以前從阿瓦到復井,路沒有開通,要多翻一座山,村民們看娃娃們上學實在辛苦,就自己出力開了一條山路!奥愤是不好走,下一點雨,路就斷了!
阿瓦村被大山和龍川江阻隔,出行艱難。“養一頭豬都難賣出去,遇到急病,更是干著急沒辦法。”李光平希望政府能給村子開一條公路,“娃娃們上學也能省些力氣。”
夜色漸漸籠罩大山,謝絕了李國婷父母的再三挽留,我們又踏上了回程……
這條求學路遙遠、艱辛,但對李國婷、李德蕓這些山里孩子來說,這條路是通往知識的通道,也是家境貧寒的他們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徑。所以,路上有再多的困難,他們都會想辦法克服!皩W校在哪里,希望就在哪里!”
“求學的路何時不再艱難?”這是山區孩子發自內心的期盼,更是山村地區未來需要著力解決的問題。
在經濟落后的山區,像黑井一樣的鄉鎮很多,要在每個村寨都修建公路、建寄宿制學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大量的投資。大山里的期盼,還需要很長時間的等待,或許才能實現。
在記者的耳邊,又響起了孩子們在放學路上唱起的歌聲:
春天又來了,
嗨喲,
大家呀快來齊歌唱,
春天呀帶來新氣象,
春天帶來那個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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