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張文忠,今年43歲(下圖)。出生5個月時被診斷為“先天性大腦發育不全”,即腦癱,失語,生活不能自理。但就是這樣一個腦癱患者,卻對文學“情有獨鐘”。在5年多的時間里,他用自己稍微能彈動的一個中指,“點出”長篇小說《巾俠疊影傳》及多首(篇)詩歌、散文等文學作品。
文革中出生的孩子
1968年4月,春暖花開。
古城安陽文峰南路,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隨著一名男嬰的出生,給這個家庭帶來了無限的歡樂。因為是第一個孩子,父母視若掌上明珠。加之,孩子生得濃眉大眼,父母和親朋更喜歡得不得了。
他們家住在老城里,文忠的父親張先生在廣播電臺工作,母親在安陽新華書店工作。父母給他取名為文忠,意思是文革中出生的孩子。
“文忠在9天時得了一次嚴重的感冒。當時醫療條件不是很好,雖然病是治好了,可是他的身體軟得只能用雙手托起,而且,頭還直不起來。更不用說三翻,六坐了……”文忠的母親說,當時家里人很是詫異。
到醫院檢查時,醫生告訴他們,孩子可能是“先天性大腦發育不全”(當時的醫院還沒有“腦癱”這個詞語),治好的希望不大。因擔心當地醫院的診斷有出入,于是,父母帶著文忠,先后去了北京、天津、山東等知名的大醫院復查,結果如出一轍。父母看著這個渾身癱軟,只會傻傻地咧嘴笑的孩子,感到既心痛又無奈。
“為了讓這個‘扶’不起來的兒子學會走路,我把兒子用圍巾綁在身后,拽著他走。從哪個時候開始,我再也沒有睡過午覺。”文忠的父親張先生說,不僅如此,在隨后的20年里,父母帶著他跑遍了全國30多家醫院,不知花了多少錢,點穴、針灸等各種方法都試了,也沒有把孩子的病治好。
一段難忘的戀情,成了他的網絡愛情小說和詩歌的源泉;
一次意外摔倒,將他推向更艱難的深淵
盡管兒子身體殘缺,但卻有著像正常人的思維, “兒子也有自己的愛情故事。”文忠的母親說,他們在兒子年輕時,給他做了一個木制輪車,讓他自己用左腿蹬地倒著走,來書店找母親。就在這段路途中,兒子多次遇到一名心地非常善良的女孩,她看到兒子行動艱難,多次幫助將兒子推回家中。后來,得知這名女孩在安陽亞細亞上班,兒子曾跑到亞細亞找過她,兩人也曾一起看過電影。就這樣,一來二去,竟然產生了情愫。
“是我不同意他們交朋友。”文忠的母親說,原因是文忠連自己都顧不住,又如何能結婚生子。可能就是這段戀情,給文忠創作網絡愛情小說,奠定了基礎。
據文忠的父親說,兒子原來腦癱造成全身不能動,但左腿和左手相對靈活點,加上他比較堅強,出行、打字雖然艱難,但也可以湊合。就在他弟弟結婚的那一年,他一次外出自己洗澡的路上,因倒著走看不清路而摔倒。不知又傷到了哪根腦神經,左手和左腿也完全不能動彈,從此,再也不能自己邁出家門一步。
“一指禪”5年點出多部小說、詩歌,作品網絡瘋傳
被網友譽為“網上的文學家”
正如哲人所說,上帝為你關上一扇窗,就會給你打開一扇門。文忠雖然腦癱,身體不能動,好學精神卻不輸于常人。
就在文忠出生后的幾年,文忠的兩個弟弟陸續來到這個家庭。每當爸爸、媽媽教弟弟認字時,文忠也坐在旁邊。他雖然不能說話,但是眼珠子很靈活。令其父母想不到的是,在上學的弟弟還沒有學會的字,他卻先會了。
有一次,他在書店看到《辭海》上中下集,就向母親提出要買。但母親考慮到以他的智商難以學會,以為兒子鬧著玩,就沒有答應。誰知道過了一段,他竟然自己攢零花錢,在小書攤上,自己把《辭海》《上下五千年》《二十四史》等大量的書籍買回來,用于自學,并常常一學就是一個晚上。
1994年,26歲的張文忠,因見到電腦,而改變了他單一、枯燥的人生,讓他從此走上了寫作之路。
“有一天,正對著電視看的文忠,突然指著電視里的一個電腦廣告大喊大叫。”文忠的父親張先生說,當時父母揣摩文忠可能是想要個電腦學習機,就來到電腦銷售門市,給文忠買了當時最流行的可以玩游戲的“小霸王”學習機。
“沒有想到文忠見到學習機,竟然如獲至寶,天天把‘小霸王’抱在懷里,拿著弟弟的新華字典,不分晝夜地練習認字,打字。就這樣,過了半年多的時間,文忠竟能用學習機寫字了。說到這里,文忠的父母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到了1997年的時候,家里有一臺電腦,他自己學習利用五筆、拼音寫文章。我們以為他在玩,也就沒有很在意。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寫的東西,大吃一驚。”文忠的父親張先生說,他看似胡亂寫的東西,詞語卻很豐富,雖然語句和邏輯不太好,內容卻很有意思。 有時很晚了,父母照顧他睡下,可是等爸爸夜里起來的時候,看見他屋里的燈還亮著,還在寫……多年來,他先后已完成不同類型的小說、散文、詩歌等幾十部作品,而且大部分作品都已經在網上發表,在網友中廣泛流傳。在他發表的這些小說中,有多部是上萬字的長篇小說。
2009年,經網友評選,他的隨筆《第一次的感覺》,以他和女友的愛情故事為原型,打動了許多網友的心。被該文化網站評為“2009年度文學作品一等獎,被網友譽為“網上的文學家”。雖然沒有獎金,但是許多網友發來了賀信,這讓張文忠開心得不得了。
去年,張文忠開通了微博,QQ信箱,自取網名“鬼五子”,經常通過網絡與志同道合的網友聊天交流、切磋。
肢體完全癱瘓后,
他就用不聽話的右中指撞擊鍵盤
“文忠來客人了。”昨日,當記者來到張文忠家里時,他的父親帶我們進入了房間,張文忠正坐在電腦旁。聽見父親喊叫,他轉過頭來,沖著我們咧嘴大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正如網友所說的那樣,張文忠坐在輪椅上,不能說話,兩只手均畸形,左臂完全不能動。他打字很吃力,右手也只有中指可以動,打字時,他只能利用中指撞擊鍵盤,由于不聽使喚,有時擊中所需鍵盤需要兩三次,甚至更多。所以,每打一個字,他會急得額頭的青筋暴跳,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一旦擊中鍵盤,他又會高興得仰頭“嗚嗚”地吼幾聲。
記者還注意到,打字時,張文忠嘴里總是咬一塊毛巾。家里人說,這主要是防止他打字時口水外淌。
在他的電腦里,記者看到他最得意的代表作品武俠言情小說《巾俠疊影傳》。他這篇筆名為秋明的作品共計13000多字。小說語句流暢,愛情故事扣人心弦。
在他散文作品《老院》里,他寫道:“我們要搬家了,住了幾十年的老院要分開了,雖然有些酸楚,但是不得不接受現實,畢竟生活好了,要住更好的房子了……”也就是這篇文章,讓父親看了感動得直掉淚。因為,這篇文章不僅字里行間充滿著對舊宅的留戀和對鄰里的依依不舍,還因為這篇詞語豐富的文章,竟出自一個從沒有上過學的腦癱兒之手。
“你為什么要寫武俠言情小說?”
“我經常看金庸武俠小說。”
“那些愛情故事都是你的經歷嗎?”
“主人公一半是我自己,一半是我自己(想象中)的完美愛情。”
雖然和張文忠交流,只能通過在電腦上打字交談。但記者發現他的思維很清晰,眼光靈活,對所提問的問題,他基本上可以回答,而且用詞很準確、語氣也很謙虛。比如,“我寫得不好”,“不好意思”等。
當談到以后的打算,張文忠說,他將堅持寫下去,目前正嘗試寫電視劇本。“現在武俠的已經OUT(英文落后的意思)了,最近電視劇懸疑的、諜戰的很吸引眼球。”
花落有情人無情
落葉黃昏豎秋風
冷冷冬季百花盡
唯有梅花傲雪霜
采訪結束時,張文忠用他寫的詩歌《落花梅》,言明了他矢志不移的創作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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