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的小王,重點大學法律專業(yè)的高才生,正全力沖刺公務員考試,但人生因一紙診斷而改變。
一個月前,他被確診為艾滋病感染者。
如何從噩夢里走出來,他的日記記錄了心靈掙扎的過程。
今天,是世界艾滋病日,我國定下的宣傳主題是“行動起來,向‘零’艾滋邁進”。
河南商報摘選他的部分日記,希望我們每個人能相互關愛、相互尊重,真正了解艾滋、消除恐懼、守望相助。
22歲的他突然覺得外邊的陽光不再屬于我了,好恨自己!
2011年10月21日周五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我一邊刷牙,一邊哼著小曲。
電話突然響了,對方自稱是疾控中心的,問我9月份是不是獻過血,能不能一會兒去他們那里面談?
我的血有什么問題?作為一位GAY(男男性行為者),我突然想到很可怕的三個字!牙刷一下子被我咬斷了,鏡子里的我臉色煞白。
坐進疾控中心一間辦公室,工作人員很客氣地遞過一份報告,一個大大的紅色印章直刺眼睛:“陽性”!淚水隨即在眼里打轉,強忍著才沒有掉下來。突然覺得外邊的陽光不再屬于我了,好恨自己!
2011年10月22日周六
昨晚終于累得昏睡過去,等我睜開眼的時候,有那么一刻,我覺得這是很美好的一天,準備爬起來。
突然間我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一瞬間,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干,我又無力地躺下。
躺到不能再躺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想想往后的生活怎么辦。
紅絲帶網、聯合國網站、紅十字會——網絡里就像是大海撈針一樣,這個時候我特別需要找個人說說我的恐懼,告訴我未來怎么辦。
終于,輸入“河南感染者”幾個字后,蹦出來的一個“河南三禾工作組”引起我的注意。他們自稱會幫助艾滋感染者。我就需要找到這樣的組織。
聽到電話通了,我的手激動地抖。
2011年10月24日周一
這幾天,我每天都堅持給三禾工作組負責人吳濤老師打個電話,討論以后的生活。
我說,這些錯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只能承擔這個后果。
但吳老師馬上就反對,他說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錯,我們只是不懂得怎樣保護自己。
雖然此前已經接受了自己被感染的事實,罪惡感并沒有減輕,但這句話真正讓我卸下包袱,不再怨恨自己。其實,艾滋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沒有求生的欲望。
2011年11月27日周日
今天,是“國考”的日子。
不過,相對于其他人拼命考好的心態(tài),我是想著如何考砸。
爸媽一直希望我當公務員,這以前也是我的奮斗目標,可自從知道《公務員體檢通用標準》中判定艾滋病不合格,我就死了這條心。
我知道有人為這不公正的待遇打官司,我沒這個勇氣,暴露在公眾面前,讓別人在我爸媽后面指指點點……
16歲的他
我以為就跟得了感冒啥的一樣
小王正在努力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可是記者希望采訪他時,他選擇了拒絕。
前天,45歲的老何和16歲的小方選擇坐在了記者的對面,他倆都是艾滋病感染者。
老何說,站出來是想告訴讀者,拋去眼淚、悲傷、焦慮,挺過來的我們,真的,和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
一年前被確診為感染者的老何已度過那段煎熬的日子,但回憶起那段經歷,輕松的表情瞬間現出恐懼。
而臉上仍透著稚氣的小方只有16歲,今年3月份,來鄭州玩的他聽朋友建議,進行了艾滋初篩,15分鐘后,結果出來,他為陽性。
此前,剛剛初中畢業(yè)的小方從不知道艾滋病為何物,結果是陽性意味著什么,“我以為就跟得了感冒一樣”。
“很多感染者剛知道結果時,要么過度恐懼擊垮精神,要么因為無知而無畏。”艾滋病感染者幫扶公益組織——河南三禾工作組負責人吳濤說。
被發(fā)現時,老何的病情已非常嚴重,免疫細胞CD4只有80,而正常的最低標準也要410。
服的藥中有種藥的副作用就是嘔吐,因為免疫力低,老何的反應更強烈。
“整整吐了4個月,每天只能喝點面湯,然后盡量壓著,但最多半個小時又吐出來了。”老何回憶,那時身高1.75米的他,體重不到100斤,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而小方因為發(fā)現得早,不用服藥也很精神。吳濤說,這就是感染者早發(fā)現、早干預的重要性。
45歲的他
無意中發(fā)現我的化驗報告 兒子當時就哭了
后來,一位專家?guī)屠虾握{了藥,嘔吐才停止。
“雖然痛苦的時候生不如死,可一旦能吃飯,求生的欲望立刻來了。”老何說。
如今,老何面色紅潤,不知情的人很難想象他是一位艾滋病感染者。
“這幾次檢測,我的病毒載體都為零。”他高興地說,只要每天準點吃藥,病情是可以控制的,如今,他又找了新工作。
不過,老何說,最關鍵的,還是他找到了“組織”,有了傾訴的地方,此外,就是家人的支持。
如今,母親、妻子、弟弟、妹妹都知道他的病情,但誰都沒拋下他。
“妻子剛知道的時候,只是哭,有過抱怨,但一次分手的話都沒說過。”老何說,最讓他揪心的是遠在外地上大學的兒子。
今年放寒假時,兒子無意中發(fā)現老爸的化驗報告,“只看了一眼,就啥都明白了。”老何說,兒子當時就哭了,可是后來他奶奶對他說,你越哭你爸越難受,兒子后來在我面前再也沒哭過。
“以前往家里打電話,兒子都想不起我這個當爸的,可如今,每次都要問問我的身體咋樣。”老何說,親人的支持,讓他能保持好的心態(tài),身體的免疫力也會跟著提高。
聲音
謠言,是對他們的丑化與歧視
不過老何最擔心的,還是來自社會的不公平待遇。
他聽說,外地一位艾滋病毒攜帶者腦梗需要搭支架,在綜合醫(yī)院是個普通手術,可專科醫(yī)院做不了,家屬跪在地上求也沒用。
前段時間,一條“艾滋病人往食物中放血”的謠言四處傳播。
老何說,隔一段時間都會有類似的謠言出現,其實這是對他們的丑化與歧視。
“我認識的感染者,沒有一個仇恨社會,相反,他們在用心思考著怎么能繼續(xù)生存在這個社會。”老何說。
工作時,每次吃藥,老何一定要躲到沒人的地方;和同事一起吃飯,盡管知道不會傳染,但他也自覺地把飯菜先夾到自己碗里。
小方則沒這么幸運,他被確診后,縣里的疾控車找到鄉(xiāng)里,再通過村醫(yī)找到他們家。
隨即,父母知道了,鄰居也有所懷疑。前不久,有位艾滋病毒攜帶者被暴露身份后,氣得要拿刀砍人。
吳濤說,其實不光社會上的人需要改變觀念,政府也需要。比如對于艾滋病感染者的隨訪,他們叫隨訪管理,為什么不能叫隨訪服務呢?
不過小方說起這些,一臉輕松,采訪期間,他不時跟著老何補充自己的經歷,就像在說別人。這個16歲的孩子,染黃頭發(fā)、穿橙色運動鞋,玩著諾基亞最新型手機,但他還不能完全明白,他的未來將承受什么。
日前,省衛(wèi)生廳在作全省艾滋病防治工作情況匯報時,特別提出社會對艾滋病的歧視普遍,而這種歧視不利于發(fā)現感染者,不能進行隨訪、治療和管理,影響防治工作深入開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