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視頻《實拍打工子弟學校的最后一課,全班哭聲一片》在網絡上熱傳。視頻附帶文字說:今年8月,打工子弟學校東壩實驗學校被取締,而校方選擇“頂風”開學。2個月后,校方終究沒能頂住壓力,被迫關停。10月21日,是學生在這所學校的最后一天。
這些孩子為何而哭?為何在學期中間分流學生?擬關停的學校目前情況怎樣?帶著這些疑問,記者近日來到事件發生地——北京市朝陽區東壩實驗學校,進行了采訪調查。
疑問一:課堂為何哭聲一片?
【調查】 學生并沒失學,痛哭源于師生感情深厚
網上這段視頻中,一名女教師用哽咽的聲音對同學們說:“大家要在以后快樂地學習、健康地成長,仍然用你們燦爛的笑容去學習、去生活。不管走向哪里,一定要自信、樂觀、努力……”視頻中反復出現了同學們“哭聲一片”的場景。
記者了解到,這段視頻拍攝于10月21日的五年級課堂,傳到網上后迅速“發酵”,不少媒體也競相報道。
視頻的拍攝者小曾在酷6播客上介紹自己是一位“職業拍客,紀錄片制作者”。他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說,他從8月份開始關注打工子弟學校,聽說朝陽區教委要在10月21日對東壩實驗學校的打工子弟進行分流安置,就來到了校園。
下午兩點多,朝陽區教委社會力量辦學管理所所長張連海等到學校跟老師們開會,征求大家對教師分流的想法和意愿,并讓通知學生家長第二天來學校開會。
按照課程表,五年級最后一堂要上英語課。班長宋曉亮告訴記者,當時,教英語的翟老師走進教室跟同學們說,學校馬上就要停辦了,同學們將分流到公辦學校去讀書,條件會更好。老師們要去開會領表,讓大家自學。
“雖然翟老師教大家才一個多月,但每周都會教唱一兩首英語歌,大家與老師產生了很深的感情。”五年級中隊委冶宏強對記者說,一些同學就開始給老師疊卡片、寫紙條。等翟老師開完會回來,看到一張張紙條、卡片,就說了視頻上的那一段話,“說著說著,就情不自禁地哭了。”幾個女同學也跟著哭了,于是很多同學都哭了起來。
當時,小曾正在隔壁教室窗戶外拍攝。“別的教室都很平靜,突然聽到這邊傳來孩子的哭聲,我就趕緊拍下了這些畫面。”小曾說,自己把視頻發到網上,也沒想別的,只是希望“原生態地真實記錄”打工子弟的喜怒哀樂,沒想到會引起眾多網友和一些媒體的“不同解讀”。
疑問二:為何學期中間分流學生?
【調查】 停辦有損失,家長有需求,學校提前開學并硬撐;分流壓力來自鄉里
朝陽區教委社會力量辦學科負責人告訴記者,他們深知學期中間分流學生難度很大,任何一個環節銜接不好,都可能給學校的辦學秩序和孩子學習帶來影響,因此,最初區教委“并不主張在學期中間安排學生分流”。
“壓力主要來自鄉里。”這位負責人表示,學校按照屬地管理,所在的東壩鄉三天兩頭打電話,說學校方面“已經同意放棄辦學,隨時可能關門停辦”,催促區教委“抓緊想辦法,安置分流學生”。
那么,為何鄉里急于讓學校關閉呢?據朝陽區教委介紹,東壩鄉此次列入關停名單的打工子弟學校一共有4所。“另外3所都關了,如果允許這所還辦著,其他已經關了的會有意見,甚至會反彈。”于是,從9月20日學校舉辦人同意關閉學校、分流學生起,東壩鄉就開始催朝陽區教委“著手安排分流事宜”。
記者就此致電鄉里想了解相關情況,東壩鄉文教科高科長表示“不便多說”,便掛了電話。
經過一個月的努力,朝陽區教委作出“分兩步走”的具體安排:第一步,先分流初中和小學高年級學生,均安排到周邊3所公辦學校免費就讀;第二步,把小學低年級同學分流到幾所具有辦學資質的“委托民辦校”就讀。
東壩實驗學校是今年暑期朝陽區計劃關停的9所未批打工子弟自辦校之一。往年,學校都是9月1日開學。今年這所學校卻提前開學,原因何在?
學校舉辦人代表萬先生說,暑假前學校就預收了學生的課本費,初中每人200元,小學每人100元。暑假期間,有部分家長來找學校,希望學校能繼續辦下去。于是學校就提前于8月15日開學了。
據介紹,8月8日起,學校“停水斷電”,持續到9月20日左右。最開始,天氣炎熱,學校便租了一臺發電機,每天租金、油耗花費千元。后來天氣轉涼,就把租的發電機退了,夜間照明靠點蠟燭。至于教師和學生生活用水,則雇人用水車拉。
據學校有關人士介紹,3位股東開辦這所學校投入不少錢,合同未到期就停辦,會有損失。他們找到鄉里,得到的答復是“不能給予補償”。“當時如果給一些補償,我們可能早就關門不辦了,也不會硬撐到現在。”萬先生說。
疑問三:目前該校是否已停辦?
【調查】 分流方案暫緩執行,學校繼續辦學到本學期末
10月22日,約九成的家長參加了分流學生家長會,每個家長領到一份學生分流通知書。通知書上說,東壩實驗學校經區、鄉相關職能部門多次聯合檢查,在房屋安全、消防、衛生保健等方面存在嚴重安全隱患,并且沒有合法辦學資質。“為確保孩子接受正規教育,有健康安全的學習環境,東壩實驗學校決定停止辦學。”
發給初中學生家長的通知書說,“初中一、二、三年級,免費進入東壩十六中、樓梓莊中學就讀”。發給小學高年級學生家長的通知書上說,“小學四、五、六年級,免費進入康靜里小學就讀。”
當時,初中三個年級一共75名同學,除了一個家長不同意,其余74名學生的家長都在通知書上簽了字。小學高年級部分,同意分流并簽字的只占一小半。
五年級班主任劉玉蓮說,“區教委的領導苦口婆心地跟學生家長講道理,工作方法也很人性化,我們看在眼里都挺受感動的。”
把打工子弟分流到公辦學校,辦學條件好多了,也不收學費和課本費,按理說是一件好事兒。可有些家長為何不愿意呢?據了解,一些是因為分流學校離家遠,一些是因為課程進度跟不上。
小學六年級的李軻每天帶著小學二年級的妹妹上下學。她的父親李菊生在市場賣菜,每天凌晨2時就出門上貨,下午兩三點鐘才能回家。8月中旬,鄉里下發分流通知,他說自己“壓根兒就沒接”。這回分流,他還是不同意。“把大孩子分流到別的學校了,小孩子上學咋辦?我們哪有時間接送孩子啊!”而且,兩個孩子的學費加課本費一共1600元,他10月份才給東壩實驗學校繳清,學校也不會全額退錢。
根據10月22日家長會和第二天學生到公辦學校報到情況,朝陽區教委相關部門決定:為防止分流造成新的波動,分流方案暫緩執行,東壩實驗學校繼續辦學到本學期末。萬先生表示,他們會按照區教委的安排,堅持開辦到這個學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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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隨遷子女七成就讀公辦校
截至2011年秋季開學,北京市義務教育階段隨遷子女已達約47.8萬人,比2010年同期增長4.4萬人,創歷史新高。其中,在全市公辦學校就讀的約33.9萬人,占總數的70%。
面對巨大的來京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入學需求,北京市堅持“流入地政府負責、公立學校為主”,努力擴大公辦學校接收數量,同時,對接收隨遷子女較多的區縣和學校設立專項經費予以專項補助,為已經批準的自辦學校配備辦學設施設備,資助取暖費、雜費,并在朝陽、豐臺、大興、昌平等地區建設了5所流動學校。
據不完全統計,為安排好隨遷子女入學,自2006年以來,北京市、區兩級財政投入約164.4億元。加上自2004年以來投入的各種專項資金,累計總投入超過17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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