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這是中國人30多年來最熱愛的詞匯之一。
開放的經濟環境,使我們成為人人稱羨的“中國奇跡”發生地;開放的文化風貌,使我們辦了一屆“無與倫比”的奧運會;開放的社會心態,使我們以寬廣的胸襟接納世界走向八方……開放的軍事戰略思想,使我們的中國軍人走出國門,在外軍的軍事教育與我軍的歷史傳統的角力中,更加迫切地打造屬于中國的強軍之夢。
1996年9月,42名中國軍事留學生飛赴俄羅斯,中斷30年的軍事留學生派遣工作邁出了開拓之步。這是新時期中央軍委著眼世界戰略格局重大變化和新軍事變革迅猛發展做出的重大決策。15年來,我軍向俄、英、法、德等30多個國家的100多所軍事院校派遣軍事留學生2000多人,培養了大批戰略型安全人才、復合型中高級聯合作戰指揮人才、應用型專業技術人才和教學科研人才。
這些經過優選、打磨和鍛造的中國軍事留學生,正在成長為具有世界眼光、戰略思維和掌握現代技術的高素質新型軍事人才,他們必將在未來的軍旅生涯中,綻放出鉆石般的光澤。
在每年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舉辦的迎春晚會上,中國軍事留學生都會表演一個保留節目――男生小合唱。他們穿上精神的禮服,激情飽滿地一曲接一曲地演唱軍歌,在座的中國人無不歡欣鼓舞。
奧運會后的那個新學期開學了,留學生們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景象:學生公寓里其他國家的留學生會對著五星紅旗敬禮,還有些留學生見到他們就豎大拇指,他們的俄羅斯老師說:“看到中國強大了,我們真為中國高興。”
作為一種常態化的軍事培訓舉措,中國軍事留學生承載著同世界軍事發展趨勢接軌的重任。他們在國外的學習、生活、感受如何呢?本刊記者曾專程奔赴俄羅斯,采訪了四所俄羅斯軍校里的中國留學生。如今他們都已學成歸國,并在自己的崗位上大顯身手。
俄羅斯軍校里的中國面孔
劉立峰是帶著問題去留學的:俄羅斯作為軍事強國,它到底強大在哪兒?當他看到紅場上永不熄滅的長明火旁總有新婚的青年和少年兒童的時候,他似乎明白了,一個國家和民族在血液中有種對榮譽的崇尚,那么它必將是強大的。
劉立峰到俄羅斯的第一頓飯沒吃出是啥滋味。到達的那一刻莫斯科天色已晚,大家安頓好以后到國防公寓宿舍集合。軍事留學生的老傳統是,老學員要為新學員做好第一頓飯。劉立峰記得很清楚,師兄很麻利地為他們一行5人下了面條。旅途的疲憊和初到異國的新奇使他們的味覺忽然變得遲鈍,但有一點很清楚:三年的留學生活就要在這裊裊升起的熱氣中開始了。
第二天,莫斯科下了當年的第一場雪。
出國留學之前,劉立峰就知道,俄羅斯總參軍事學院素有“將軍學院”之雅稱,在今天的俄羅斯軍隊中,絕大多數高級軍事將領和指揮員都曾經在該院學習或進修過,地位相當于中國的國防大學。既然是俄軍最高等級的軍事院校,想必也應是布局嚴整,樓群林立。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飄舞的雪花中他看到的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八角形圓樓,學校所有設施都在這座樓里,職能也是單純的教學,學員、教員們都住在校外。
我到總參軍事學院的國防公寓采訪時,留學生們把學習的四張課桌拼在一起,算是臨時的會議桌。與其他國家拖家帶口的留學生活不同,我們的軍事留學生從做飯、洗衣到購買生活必需品,所有的事務都需要親力親為。相比這些生活上的困難,最讓大家吃力的是語言關。入學第一年讀預科,留學生們要進行俄語學習。從當年10月至次年7月,留學生們要從俄語零基礎到能在課堂上用俄語聽說寫,這無疑是項具有挑戰性的工作。
劉立峰不懼怕挑戰,甚至越是困難越能激起他的斗志。用他自己的話說,在留學前的20年軍旅生涯中,有一半的時間是在條件比較艱苦的作戰部隊度過的。作為一名總部機關的參謀能被選派留學,他感到機會難得。留學不僅可以增長見識,還能改變知識結構。他就是想看一看,作為世界軍事強國,俄羅斯軍隊到底強大在哪兒?
莫斯科的綠化非常好,順著莫斯科河一路前行,沿途總能看到大片的森林,據說整個市區森林就占了1/3。在公寓宿舍的邊上也有一片樹林,那里成了劉立峰經常光顧的地方。為了盡快攻克語言關這座“堡壘”,劉立峰總是全神貫注地上每堂課,抓住一切機會主動和老師同學進行口語練習,每天學到深夜一兩點鐘。即使在樹林散步時,字典也隨時帶在身上,一有問題就拿出來翻閱,口袋里總是裝著寫滿密密麻麻俄文的字條。教俄語的是一位女老師,三八節時這里的傳統是一定要給老師送花的。中國留學生也入鄉隨俗,大家買了五枝玫瑰送給老師。
劉立峰以全優的成績通過了語言考試,但更大的困難才剛開始。進入第二年專業課學習后,學院按年級對不同國家的學員實施混合編班和教學。在學校學習的70多名留學生除了中國學生,還有來自德國、法國、韓國、蒙古、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比利時等國的學員,他們都是經過選拔的旅、團級以上優秀軍官,是本國重點培養的對象,個別非洲國家的學員還是軍區或軍兵種司令員。在這樣一個高度國際化的環境中學習生活,既是各國軍官個體素質的無形較量,也是不同國家民族品質和軍人風貌的集中展示。
課堂上,老師一點也不給面子,他們不會因為你的語言基礎不好而放慢講課時的語速。這對中國軍事留學生要求更高、難度更大。劉立峰總是早起晚睡,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離開,辛勤的付出總算獲得了回報,每次考試他都名列前茅。學院外訓系主任柯瓦爾上校,經常看到劉立峰一個人在教室里加班學習或去體育館鍛煉,每次都豎起大拇指。
劉立峰學的是“國家安全專業”,包括:戰略戰役、軍事經濟、國際法等19門課程,此外,留學生們每人還要撰寫一篇論文進行答辯,第三年還要參加學院組織的室內戰略、戰役演習。俄軍非常注重課堂討論,每周都安排一到二次,以幫助學員消化所學內容,檢驗學員的綜合素質能力。在學院組織的室內戰役演習中,劉立峰擔任防空指揮所主任,出于對防空的特別關注,院長別羅烏索夫大將在大會上專門點名聽取了劉立峰的情況分析和建議報告,并提出了相關作戰問題,劉立峰都作了詳細準確的回答。學習結束時,院長親自簽署了給他的嘉獎令。在畢業國家考試結束后,擔任學院考試委員會主席的俄羅斯總參通信兵部副主任葉夫蓋尼少將,長時間握著劉立峰的手說:“你的答案條理清晰,簡潔準確,圖標得最好,中國學員真了不起。”
每年六月畢業季,俄羅斯總統都要在克里姆林宮接見全國的金牌學員。金牌學員的名字和職務會永遠地刻在學校的榮譽墻上。朱文彬是唯一一個拿到指揮類博士學位的中國留學生。他的金牌上至今還全是同學們的牙印。
在所有留學俄羅斯的軍事留學生中,朱文彬的名字很響亮,不僅僅因為他是第一個拿到指揮類專業博士學位的人,更因為他是一名留學生涯中各門功課都得5分的金牌學員。
當時所有選派到俄羅斯留學的學生要在國際關系學院進行為期半年的語言培訓,而朱文彬本科學的就是俄語,所以培訓的事他真沒太當回事,以至于學校不得不打電話說:“再不來就取消你的留學資格了。”最終,朱文彬還是登上了飛往俄羅斯的航班。“轉機時差點凍死,我的兩排牙齒直打顫。”朱文彬現在說起來還直縮脖子。北京的九月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朱文彬穿著一件短袖開始了他自己也沒意料到的六年半留學生涯。飛機在伊爾庫斯克加油,乘客們在轉機廳等待著,俄羅斯已初現寒意,“寒冷”成為朱文彬對俄羅斯之行的第一個深刻印記。
學院將所有軍事留學生們安排在第一招待所居住,門口豎著一個大鐵錨讓人將此樓與海軍聯系在一起,中國學生集中居住在四樓。走進他們的宿舍時,有人正在做繪圖作業,有人正準備穿上軍裝好好迎接祖國來的人。他們兩人共用一個套間,一人一間臥室,衛生間公用。在樓道的中部有一個能放下一張乒乓球臺的公共大廳,這里有電視,往屆的老學員們買了天線,留學生可以在此看到中央四套的電視節目。2005年時,學生們的宿舍裝上了電話,大家可以通過電話線上網與家人聯系了,只是網速慢得驚人,往往是“點擊一個網頁,上一趟廁所回來還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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